作者丨石 劼
责编丨石 劼
编辑丨王 越
比起生命和产业，区区口水算得了什么？
一周前，《自然》杂志官网刊载了一篇新闻报道，标题是《电动汽车在中国减少了污染——并避免了26万例过早死亡》。
文章本身不长，但引用的数据让我们坐不住了——这是基于150座中国城市的真实卫星数据和机器学习模型推算出来的，不是实验室里的理论推演，而是已经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同行评审研究。
于是我们做了一条短视频，把几个最硬核的结论用大白话讲了出来：中国推广新能源汽车带来城市空气质量改善，PM2.5浓度下降了超过23%，一氧化碳下降了30%以上，避免了大约26万例因空气污染导致的过早死亡。
视频发出去，引发铺天盖地的嘲讽和谩骂。
“全民反诈！”“智能驾驶又导致多少人过早死亡”“电池污染更严重”——类似的评论，一条接一条，点赞数蹭蹭往上涨。当然，也不乏斥责我们拿钱办事的声音，是“新能源水军”。
还有挺让人哭笑不得的言论——他们找不到《自然杂志》的原文，觉得我们在造假。
行吧。既然有些人觉得26万条人命是个笑话，那今天咱们就把几个老掉牙的质疑，一个一个掰扯清楚。
在正式分析之前，觉得文章是我们无中生有的人，可以检索一下《Electric vehicles cut pollution in China — and prevent 260,000 premature deaths》标题，作者是Claudia Steiner，如果您实在连自然杂志官网都找不到，那我们也只能表示遗憾了。
01
26万人，不是模型，是人命
先说说这26万是怎么来的。
全球每年因室外空气污染导致的过早死亡超过400万，中国占了大头——大约四分之一。换句话说，空气污染每年在国内造成百万人过早死亡。
长期暴露在PM2.5、二氧化氮这些东西里，和中风、心脏病、肺癌、慢阻肺高度相关。这不是危言耸听，这是世界卫生组织盖了章的结论。
《自然》那篇报道里引用的研究，用卫星数据测了150个城市的空气质量变化，对比了一个“假设没有电动车”的平行世界。
结果发现，在新能源汽车普及率高的地方，PM2.5降了23.8%，一氧化碳降了30.7%。换算成死亡人数，就是26.2万例过早死亡被避免了。
有人会说：26万是模型推出来的，不是真的数出来的。
对，你说的没错。空气污染造成的死亡，不像车祸那样当场就能数出来，而是通过流行病学模型去推估——这是全世界通用的方法。如果你不信这个，那你也不该信“吸烟导致肺癌”这个结论，因为那也是用同样方法推出来的。
我们不是在拿数字吓唬人，而是在用科学方法还原那些本不该死的人。
研究者自己也说了，这个结果“既令人鼓舞，也发人深省”。鼓舞的是方向对了，发人深省的是还有很多地方没做到位。但无论如何，这不是一句“电动车是骗局”就能抹杀的。
02
“电池污染”？你猜燃油车挖石油不污染吗？
这是评论区第二高频的质疑：“电动车环保是假的，电池生产污染比燃油车还大。”
这个说法有道理吗？有，但只对了一半。锂电池生产确实要挖锂、挖钴、挖镍，矿山开采会破坏土地、消耗水资源，制造过程也要耗能排碳。这些事实，我们从来不回避。
但反对者故意忽略了两件事。
第一，燃油车的整个生命周期就不污染吗？ 从油田开采、管道运输、炼油到加油站储存，每一步都要耗能、都要排放、都要挖地球。
更关键的是，燃油车烧掉的石油是不可再生的，烧完就没了。而锂电池里的锂、钴、镍，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——这不是一次性消耗品，而是可以反复开采的“城市矿山”。
第二，电池回收技术早就不是你想的那个水平了。
广东邦普那个厂，镍钴锰综合回收率做到99.6%，锂回收率96.5%。每5块废旧电池里，就有1块在他们宜昌基地重新变成原材料。2025年，全国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量超过40万吨，同比增长32.9%。预计到2030年，回收市场规模破千亿。
你还在担心“电池坟场”？那您当年一定也担心过易拉罐会堆成山吧。
03
“电动车烧死人”？数据会说话
这是评论区热度最高的话题，也是我最有话说的一个。
每次电动车起火，必上热搜。评论区清一色“电动车就是移动火化炉”、“还是燃油车安全”。说得好像燃油车从来不起火似的。
咱们直接上数据。
根据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的报告，以每10万辆车的起火数计算：电动车起火约25起，燃油车约1530起。
你没看错，电动车起火概率不到燃油车的六十分之一。挪威的数据也差不多，燃油车起火率是电动车的17倍。
特别要指出，许多骂电动汽车的人，压根没看清楚或者没明白“起火概率”，一张嘴就是“油车多，电车少，所以油车烧得多”。
有一组数据流传：新能源汽车保有量4500万辆，全年确认火灾约380起，起火率万分之0.08到0.09。燃油车呢？万分之0.52。开燃油车遇到火灾的概率，是电动车的五六倍。
不过我们暂时没有确认出处，比较可靠的是光明网在2024年报道的数据：新能源汽车的火灾发生率从2021年的万分之1.85降低到了2023年的万分之0.96。与此同时，燃油车的起火率则在万分之1.5左右。
那为什么大家总觉得电动车更爱着火？
两个字：曝光偏差。燃油车起火没人报道，因为太常见了，新闻没卖点。电动车起火不一样——锂电池热失控那场面确实吓人，爆燃快、火势猛、扑救难，媒体一窝蜂地上，配上“触目惊心”的标题，流量爆了。看多了这种新闻，你就会觉得“电动车天天着火”。
当然，我不回避一点：电动车起火的后果确实更严重。燃油车起火通常可以扑救，锂电池热失控从开始到爆燃平均只有3分15秒，全损率高达68.2%。但这说明的是“起火后更危险”，而不是“更容易起火”。拿后果来论证概率，是典型的逻辑滑坡。
您要是真怕着火，最应该做的是别开车——因为燃油车和电动车加起来，起火概率远低于你每天刷手机看新闻时被气死的概率。
04
电动车不是万能药，但方向是对的
《自然》那篇报道里也讲得很客观。二氧化氮降幅只有7.92%，远不如PM2.5和一氧化碳。
为什么？因为氮氧化物这东西化学性质复杂，减排不是光靠电动车就能解决的。另外，电动化主要集中在轻型私家车，重型柴油卡车还没大规模跟上，而这些才是氮氧化物和粗颗粒物的大户。
还有一个问题：电动化的好处分布不均。发达地区空气质量改善明显，欠发达地区受益就小很多。研究者自己也说了，下一步要加强低收入地区的充电设施和补贴，不能让环保成了“富人的特权”。
但这些都不构成否定电动车的理由。任何一个理性的讨论，都应该承认：把冒着黑烟的排气管从城市里逐步移走，这个方向是对的，而且已经看到了真金白银的回报。
26万条人命，不是一个可以拿来嘲笑的数据。
它是150个城市的空气质量变化、是卫星光谱上的数字、是流行病学模型反复验证后的结论。你可以不买电动车，你可以继续开你的燃油车，但请不要用那些经不起推敲的陈旧话术，来否定一个已经用事实证明了的方向。
至于那些在我视频底下刷“26万是笑话”的人——你们开心就好。
毕竟，国内每年还有百万人命被空气质量威胁，如果推广环保技术能挽救这么多生命，你们的口水算得了什么？
石劼
笔为剑，人作侠，
但臻完美。
心若舟，梦成海，
惟进大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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